实逃

食桃尝到了甜头

不知道别的地方是怎么样的,总之在我的家乡,小孩出生后若是没想好名字,长辈们就先取一个外号给你。
然后这个外号,在这个村里会成为比你本来的名字还刻骨铭心的东西。

过年的时候,各奔东西的亲戚回到同一个地方来,但一个家族的洗浴间还是远远不足以在一个晚上容下需要洗头的人们。年轻一代更是要在除夕夜前统统洗一次头发,穿上新的衣服,迎接新年的到来。
去年年底我没有回老家,在乐器声和歌声中度过了新年。
最近为了遗产公证,大家又纷纷赶回来,小孩们一起去外面洗了头发,洗的时候旁边的女人突然看着我说:“诶,这不是ooo吗?”
她叫的是我的外号,我有点吃惊,因为我从来不记得见过她。我笑说,居然有人知道我吗?
她说,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头发呢,不记得我啦?我就觉得这姑娘这么眼熟,你好久没来了呢。
是啊,我说,我去年没回来。
给我洗头的女人问:“是那个ooo?没认出来呀。”
“那个xx,她叫阿娘的呀,xx是她爸兄弟的媳妇儿。”
“这样子啊。”

其实也不只是她,我突然想到,这个村上的人倒是没有谁没见过。我妈领着我去哪拜个年吃个饭,大家一看我妈,一下就会说:“啊,这个是ooo?”接着又说,你小时候我还带过你呢,那个时候你才那么点个头,长高啦,哈哈哈哈。
而我每次都要在旁边小声问:“我要叫什么呀?”
然后得到回应:“这个要叫姑婆。”

其他姐妹也都被记住了名字,理发店里的人看到我们一个家族的姐妹来,缺了一个都会问起:她怎么没来啊?
有个姐姐是在村里出生的,当时同辈的人取名字大都是大长辈取,而且只改最后一个字,所以说那一个字就知道是谁。我和弟弟妹妹都是在市内出生,名字是父母想的,与长辈无关。
我外公走的时候,很多没见过的人来,据说是过去受过外公恩惠,哭的比我们这些亲的还大声。送葬的路上一路鞭炮,浓烟里是数不清的乡里人,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是村里的人。
直系亲属在屋里跪了两天一夜。我回去以后,黑校裤膝盖处已经黄了,洗都洗不掉。手腕上用红绳绑着的绿枝,过了两个星期才枯萎掉。

平常回去院子里都是好几个长辈在那做活,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方言总是音量高过别的,舅姨叔婶讲上头了音量一个比一个大。我们几个年轻的常常会抱怨天气热,顺便怀念城市里有空调的日子,风扇的风所到之处总有我们抢前排。
乡里的乐趣是取代不了现代化乐趣在我们心中的地位的。不过每当过着这种日子的时候,我们都格外珍惜。晚上的时候有最大的哥哥带着,年轻一代从大到小排着队去吃烧烤吃冰,而回了城市,即使是一个区的姐妹都不会见面。
有一次回了老家,看见路口的711便利店,惊得牙都要掉了。
长辈们絮絮叨叨解释说,政府在改造,这里离城市不远啦。
这样啊。
那以后还能不能放烟花呢?以后还买不买得到银树火花和摔炮呢?以后乡下这些孩子,都会过上更舒服的日子吧?以后大家赚了钱,都不会留在这里了吧?以后这些矮楼,都会变得越来越高吧?
以后还能不能去山上摘荔枝呢?那些树可是我们家的呀——我甚至模模糊糊想,以后,上山会不会要买票呢,像那些景点一样。

如果以后我有小孩,肯定不会被理发店的人记住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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